三年后,我赶着姐姐的忌日,从幻海国回来。
我拿着姐姐最喜欢的青团,桂花酒,刚跪在她坟前。
抬头就看到了三年未见的谢淮年。
他满身憔悴,瘦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。
看到我,他一潭死水般的眸子瞬间迸发出亮光,声音微微哽咽发颤,
“南儿,真的是你吗?”
“你回来了吗?我没有在做梦?”
再见到他,我好像只是见到了一个寻常的陌生人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我没有理他,照常祭拜完姐姐就要走。
他从身后拉住我的衣袖,满眼的卑微,
“南儿,三年了,你还在怪我吗?”
“当初是我错了,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已经将王府的一切都遣散了,也休了许苏禾,以后我陪着你在江南定居一辈子。”
“你想要孩子我们就生一个,你不想要我们就领养一个,或者一生都不要孩子。”
“这三年我想得很清楚很清楚,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。”
“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我用力从他的手中抽走我的衣袖。
想起当初踏上那艘大船不久,就遇到了极大的风浪,差点儿葬身在大海。
去了幻海国以后,我又被当成奴隶抓走,差点儿被射杀。
好不容易逃出来,一路啃着树皮,才渐渐地去学梳妆术,靠着梳妆安身立命。
我突然意识到。
自我离开以后的这三年,在一次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,我想起谢淮年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最后一年甚至一次都没有想起他。
看到他这副卑微憔悴的模样,曾经的我宁愿死也一样会心疼他,顺着他。
可如今,我想到的是三年前那个卑微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。
是那个吊着一口气追去上京,求他娶我,忍着屈辱答应以平妻的身份嫁给他的那个我。
想起的是从小就不愿意生孩子嫁人,却因为他打破自己的规则,嫁给他,甚至怀孕。
想起我腹中还未出生便被棍子打掉的孩子。
满地触目惊心的鲜血。
还有摔成一堆碎片被扔进臭水沟的姐姐留给我的簪子。
我只心疼曾经的我自己。
“谢淮年,我已经彻彻底底放下你了,无论你做什么,我和你之间都再不会有一丝可能。”
“我言尽于此,剩下的一切都与我无关。”
“你放不下是你的事,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。”
他的眸子瞬间通红,颤抖着手拿出那个他粘得极丑的簪子。
我看到簪子,又想起了姐姐。
想起她难产死前,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叮嘱我,
“南儿,女子在世本就不易,我走后你又是一个人,终身都不要心疼男人,不要因为男人妥协。”
我平静接过簪子转身离开。
没有道谢。
因为那本就是因为他才碎掉的。
我没有必要感谢一个间接打碎它的人。